老月飛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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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#脑洞仓库 &骚诗一堆堆

永远也憋不出来的小说&语文周记存档】

#窈窕乡

天台,晾衣绳上挤挤挨挨挂满衣服,时而刮过风来,那些衣服就像夜晚都市里鲜活的肉体,在绚烂的舞池里摇摆扭动。
风在衣绳里穿梭,有援交妹露胸背的蕾丝裙,酒保的制服和洁白的衬巾,右边一件外地打工仔的廉价涤纶面料的西装上衣,袖口开了线,没有人给他缝扣子;还有一件酒鬼昨晚喷过呕吐物的牛仔裤,住地下室的大学生的立领polo,烟草店老板娘的熨帖的烟青色旗袍。
这里只有吹不散的直白的欲求,尼古丁的苦涩和芳香剂的甜腻混合,在无人的天台,年轻的男的女的拉近在一起,是风在诱引,那种见不得光的微妙的情愫,越微贱,就越难耐。
温柔的,贴面的煽情,半搂半抱的空荡荡的怀,尽管注定不能拥抱,那也要拼了命的靠近。在这潮湿的情怀干透之前,他们还要在这隐秘的角落,连太阳也舍不得照见的角落里,他们面对面的厮磨,痴缠的。那些平常不曾打过照面的租客,天一黑,你看见一个红白条纹的胸脯偎依在敞开的皮夹克里,你看见一条黑色丝袜挂在假奢牌的人造皮带上,恨不得肌肤也要在一起摩擦;喘息之间的馥郁,蒸腾出虎狼一般的荷尔蒙气息。
有风的夜里,不应再有寂寞的肉体。如果有,那只有风止后的灵魂为一枚得不到的亲吻哭泣。

#干渴

那只玻璃杯搁在饭桌上,旁边是她那碟凉透的饭菜。杯里还有一些茶水,细碎的茶沫蜿蜒的细细一道贴在壁上,杯口沾着她一点黏腻的口红。

她是十二点离开的宴席,那时候婚宴还没开始,桌上没有热菜上来,只有几盘凉菜铺陈。她拿着筷子,一个一个地夹盐醋花生,百无聊赖的,划拉着,让花生的酱汁滚动着弄脏雪白的盘。我控制不住自己干渴的眼神,我看她的手,漂亮的指甲亮亮的,捏着一个尖尖的瓜子搁在牙上磕,我看她拿起玻璃杯喝茶,像是昏睡了多年的病人被人灌药似的那样,抻着颈子,把一大杯没滋没味的茶汤灌进喉咙,灌进空空的胃袋。

她不轻易地喝酒,新人一圈一圈的周旋着敬酒,她就偷偷地,背着一群长辈,把一杯一杯的敬过来白酒藏在长长的桌布底下。我们就在这隐秘的厚重的庇护下,镇静地交换酒杯,她冰凉的指尖勾着我的指尖,心猿意马地,把温热的茶汤打翻出来,我赶紧攥住那只又湿又滑的手,两只手心里滚烫滚烫。酒杯闷闷地磕在地板上,没有人发现什么异样,只有两只淋满酒液的手,羞涩地缩在帷布后面。只剩一点稍纵即逝的热度,在逐渐冷却下来的空气里,烤干了这一点虚无的亢奋的幻想。

我真的很渴,浑身就要烧起来的那种干渴。喝了那么多的白酒,我觉得我有那么一种发疯的权利,可以任性的把她挽留下来。那样她就会陪在我身边,再多喝一杯。她走了,把她垂下来的长发綄了起来,可我已经没有力气挣扎起来,再看一眼。她苍白的脸,她飞红的眼角,没有酒温那一膛血,她的一切就不能有温度。我没办法,我没法让决堤的洪水改道,只能任留那辛辣的酒往上反刍,灌醉了我那他妈一无是处的泪腺。我拿起那只玻璃杯,茶已经凉了。我的唇会再次印在她的唇上,印在她留给我唯一的色彩上。我会知道,这是她曾吻过我。再冰凉麻木的苦水,咽下去,也能解一解长醉之人的干渴。




渺远的静土


风雨都在长白山巅凝固了。冻雨从白海绵里挤压出来,在半空中飘摇,沉默的渗透进亿万万个空气的细胞里。从山坳里涨起了汹涌的潮
水,烟涛在静止的相机底片里微妙而缓慢的翻腾,无声地爬过火山岩的罅隙,渗透进稀薄的绒藓,攀上我的身体,悄悄地掩住了相机镜头,在我的镜片上长出了细碎的冰凌。

天地间云海漫灌,白茫茫混沌沌。此刻的世界回归鸿蒙之初,将这人间的事物,山川,色彩都包孕在一团浓雾样的灰白的子核里。我关上了相机,环顾四周。目之所及,游龙似的旅客的队伍横亘在整条北麓山脉缓慢移动着,冲上山顶的人们马上弥散开来,山巅的游龙又开始一下下的蠕动起来。奇怪的很,几千人驻足的山顶并不嘈杂唏哗。所有人都等待,等云开雾散,等看第一眼天池的惊艳。我屏住了呼吸。

老北风从我耳边呼啸而过,摩擦出一声悠远的怆然的呜咽。我听它倾诉,听它表白那一池深爱着的湖水,它那亘古宁静的爱人。它不甘心似的,在静默的湖面清浅的划出波纹,而这无情无欲的池水却那样冷酷地不愿泛起一丝丝涟漪啊!天池的水面已经凝了一层薄冰。那痴心的风儿不知疲地流连来去,它被困在了火山锥围堵的高墙里,跌跌撞撞的磕碰在崔嵬而粗糙的岩壁上。最终,它那可爱的恋人将要拥抱它了,这一股萧索的风儿褪去了凛冽,温柔地飞扑进那冰冷的怀抱。它消失了。
谁会记得,有一阵卑微的风儿殉情长白天水呢?

雨的针脚越来越密了。人说在长白山上一天可以感受四季的气候交替,果然不错。雨点是不可观的,当它穿越过渺远的距离以后到达地面时,就已经冻结成了霜花。像冰糖的糖渣簌簌的撒满了半山坡。云雾开始聚集了。远处像素拼图一般影影绰绰的山的轮廓清晰了起来。水一样的云从山坡上流下来,起先是一汩汩的云丝烟缕,蒸汽一样在水银制的湖面滑行;而后,从朝鲜国境处涌来了第一股洪潮,烟灰色的云仿佛在整片墨色的新宣上蘸润了一抹明朗的颜色。乌墨色的山影融化了,山阴里的几处植被的青绿运用点黛皴染的笔法,斑驳而灵动。接着,这云的洪水阵势愈大,它们倾泄而下,浩浩汤汤,泼墨般洇湿了一大片镜面似的天池湖水,陡然间又腾然而起,只见一群洁白的跃马踢踏着哒哒的蹄声奔跑起来,哒,哒,哒,哒,雨的声音渐小渐微,天亮了。阳光从云里刺了出来,湖面上的白马又重新幻化为一股白浪,扶摇而去,湮灭无踪。第一缕阳光割裂了天池灰蒙蒙的帛面,露出了里面蓝透了的,多情的湖水。晴好的天空之上仍然有着形状漂亮的云。而长白山的云彩是人间的神迹。斑斑点点,像是干涸的海的浪花,薄薄的一层海的白沫,渴死在了蓝色的沙滩上;密密麻麻,像是涂抹在钴蓝玻璃上稀薄的奶油,融化开了一圈圈破碎的奶泡的花纹;晶莹剔透,像是纹绣在天鹅绒似的天幕里的星子,淬了银水似的那么一点点炫目的光,含情脉脉的一眨一眨,不那么晃人的眼。你就静静任它云卷云舒。风一吹,这一点点灵眸的眼光就散了去。

#致十二月的红气球

今晚不太适合作别。我站在街边等她。天色一整天都很昏暗,没有晒过阳光的街灯,羸弱地闪着一盏昏黄,很吝啬的辐射一点可笑的温度。我勉强地把手指缩在衣袖里,希望牵她的手时能温暖一点。

泡沫一样的气球从窗户里飘起来,一串一串的彩色蒸汽,像空气里慢放的浮游生物。很绚烂的色彩,像是十二月倾翻的糖果罐,我曾经在圣诞节偷过好多好多。

转眼就是元旦了。可她已经不再是十二月了。

十二月远远地盯着我,不走过来,好像很冷的样子吧,脸憋得红红的,她一点也不乖, 我希望她没在赌气,那样会很不好哄。她的手中有一把很漂亮的红气球,圆圆的,像一个个飞不上天的灯笼。

但今晚我知道,她舍不得我啊。拥抱之后,在零点的指针划过的那一瞬间,时间的刻度上再不会有她的存在。2017.12.31.,一串冰冷的日期编码,她在我日历本上被撕掉的最后一页上。薄薄的一张纸,十二月就在那里,等了我整整365天。

十二月,是今年最后一个来拥抱我的人。

我等十二月从街角那盏灯下走来,走向我的怀抱,她冻得通红的双颊像是一只幸福的红气球,她的唇很红,她的笑靥很红,她把红红的漂浮的身影和我重叠,一点一点,好像有温暖在弥漫。

时间,开始倒数。最后一周,最后一天,最后一小时,最后一分钟,最后一秒,我们彼此拥抱。挣扎着,即便没多少快乐,即便痛苦如鲠在喉,我们彼此张开双臂,胸膛紧贴胸膛,将气息吹向对方的颈窝。十二月,这是最后一点浪漫, 我想跟她无限地亲密。十二月轻轻把想要流泪的眼合上,逝于眼睑的悲伤都被描述成诗行,关于这世界,你赞美的,你忏悔的,你绝望的,你执着的,最后一点温柔 。

她问我,你会记得我多久?
红红的十二月开始融化。
她轻轻地,把声息吟唱着。
“不用很久。在一月来临之前,请你铭记我,好么?”

零点。

嘭。

我站在街边等一个人。她今天没有来,大约是放了我鸽子。我有点生气,捏碎了今晚最后一个红气球。

《生为菜物》

01

八月,花椒树应季而青郁。

天干物燥,梁田在家待不住了。这次他没去跟祖母去田里摘花椒。实在是被熏的头痛,梁田少不谙世事,曾经敞开胸腔深吸一口,一股子辛香味直达天灵盖,打通任督六脉,差点羽化登仙。
 
穿街溜巷,梁田在逛市集的时候捡了一条狗。狗不是什么优良犬种,不过是农村的小土狗。他发现它的时候,它正在集贸市场的鱼摊边的臭水沟里扒拉食吃。整个沟里的污水都是猩红的,还有一些血淋淋的鱼肛肠和亮闪闪的鱼鳞萍泛在水面上,黏糊糊的鱼皮残屑散落一地,被成百双脚踩踏后成柏油样地粘在人的鞋底,恶心极了。梁田没闻到那股作呕的鱼腥味,或者说他根本没注意到别的什么,他只看见了它,蜷缩这小小的身躯,一身的癞皮像是结痂的创口,耷拉着耳朵倚在泥墙的砖缝底下。宰鱼的妇女在砧板上割鱼,她把淋漓的鱼头插在刀尖上, 一刀挑开鱼嫩红的腮下,轻轻一剁就砍断了鱼头。她把淋漓的鱼头插在刀尖上,“啪嗒”,头也不回地甩进身后的水沟里。他下意识的捂住了喉咙,生怕自己会呕吐出来。祖母在家里杀的鱼是不会流这么多血的,而现在梁田满脑子都是那鱼痉挛似的狠狠扑打着的尾,汩汩的血顺着鱼的脊柱从断面流了出来,而它的头正刁在下一位捕食者的口里。小狗嘎达嘎达嚼着鱼头吮那一点血汁。坚硬的骨刺随时可能割破它幼嫩的喉管,他一脚踢掉狗嘴里的鱼头,踢踏着半块碎骨,把小狗诱回了家。

     祖母在家做饭,梁田从后门猫进家。他扭捏着躲在门后,看着柴房里灶火前佝偻的剪影。他舔舔嘴唇,哑着嗓子嗫嚅:“奶奶,我想养狗”,他把脚底下的小狗扒拉近祖母脚下。老太太把脸从腾腾的热浪里转过来,睨眼看着地上软趴趴的小畜生,:“孙儿,它就是当菜物的命,你既养着它,他也是活不到家养玩宠的岁数,你又何必逆它的命呢?”老太太回过头去,把劈柴投进噼啪作响的土灶里,忽的爆燃喷出一股螺旋上升的火星儿,热辣辣白晃晃的火苗从洞眼里钻出来,像极了地狱深处的恶鬼的利爪。梁田往后躲了一下。老太太的脸完全隐没在团团烘热的炊烟里,许久,苍老的声音像从虚无里贯穿而来 。“养它也可以。但是过不了几天,卖狗肉的来收狗,你就别养着它了。别到时候又磨磨唧唧的跟我耍泼。”

      梁田才不信,他顶以为自己耍个赖皮就能了事,百试不爽。也是,大人们哪里舍得剥夺一个孩子乐趣呢?等到了农历月十五,市场有卖狗肉的出摊,头几天便到各家收狗。晚饭过后,祖父喝了小半杯白干,借着昏黄的灯光,默不作声地擦了擦家里的宰刀。梁田眼尖,蹑手蹑脚地把狗往内屋卧室里带。祖父见他往屋里藏,便起身去逮。小院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,两个大汉开始往地上卸笼子。梁田眼见躲不住,眼泪巴巴地开始往下掉,他抱着小狗往后门跑,祖父在街后骂着脏话。梁田把它从后门扔出去,绝望地关上门,隔着一层破烂的纱窗,哭着跟那小生命喊:“乖,快跑吧,跑远了就别回来了!”小狗懵懵地看着他,“快跑!”梁田抹了一把鼻涕眼泪,伸脚去踹他:“这是干什么啊?求你了,快跑吧!”那双玛瑙珠儿似的眼球上闪着两个晶莹的光点儿,贼呼呼的瞅他,一动不动,看样子还有点埋怨的意思。梁田没辙了。他把门从外反锁上,把那蠢狗贴着胸口肉紧抱着,环顾四处黑咕隆咚的小街,朝着街角唯一的一处亮光没命的撒开腿就跑。

02

第二天早上,梁田没睡过头,不过他也不记得自己干的好事了。在他祖母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的招呼下,梁田捂着疼麻的半边脸蛋,呲牙咧嘴。

祖父叼着烟斗骂他:“蠢蛋,干什么吃的,跑了没两步就倒在草窠里睡着了。我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呢,我看你是帚子没吃够,皮痒痒了!”

梁田的脑袋还不清明。他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子,更何况还没能躲过祖母练了一辈子的凌厉的掌风。昨天他太困了,外头淅淅沥沥的下露水,也不知道自己跑出了多远,干脆倒头睡在了干燥的草窠里。他料老头老太太眼睛不好,不可能大晚上出来抓瞎。反正横竖都是一顿鸡毛掸子,梁田打小挨管了,屁股上都是一层茧,没什么好害怕的。醒来时怀里那个温热的肚皮不见了,梁田心里噔的一凉,如坠冰窟。他瞪眼四处寻找那个小家伙,一个毛茸茸的,瘪巴巴的小东西。他有点着急。蓦地,他让人揪着领子提楞了起来。

地上搁着一只笼子,小家伙在里边叽咕叽咕地哼哼。老头子哆嗦着手,指着笼子里那小东西冲他嚷,“你想养它就养着吧,你自个儿伺候这玩意儿!”

他惊诧的抬起眼睛,老头子气呼呼的翻翻眼皮,走了。梁田张着嘴唇翕动了半天,一句话也没说出来。

回到家,杀狗的人走了,梁田终于能喘口气。但不知怎的,他就是想上市场去,哪怕忍着看那水洼坑里污黑腥甜的血,哪怕不看手起刀落那些支离破碎的肢体,当他看着那些毛茸茸的小狗把小小的脑袋挤在尖利的铁棘的缝隙间,它们发不出声音,只能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,等到一只泥泞的皮鞋哐当一声踹在铁笼上,那些探头探脑的茸毛脑袋又一个一个缩了回去。梁田第一次刚到恐惧。他害怕那些绝望的呜咽,但他更可怜那些无辜的眼睛。他想起了那些死掉的鱼,曾经他只面对过祖母在蒸屉里焖烧的大鲤鱼,那蒸腾的鲜香味一个劲儿往他鼻子里钻,那么真切的拨动他的嗅觉感官,他没想过这也曾是一条真切的在湖水里吐过泡泡,在泥水里打过滚的生命,而如今成为了餐桌上一具美味的尸体。梁田心里没有那些弯弯绕绕,他只是单纯地为小动物们打抱不平,幼稚的开始忏悔自己。他觉得那些落入人口腹的肉体都是罪证,他成了负罪的恶人,人人都是。

梁田很没有男子汉气概的嚎啕大哭。

03

生为菜物,为什么生命注定被消耗?梁田不懂。

但是,他什么都做不了。他挽留下了一个菜物,却眼睁睁看着那一车的小狗被拉去屠宰场,他的喉咙喑哑,腿脚僵硬。他什么都没做,什么都做不了。

生为菜物,同样是生命,自出生就仿佛被贴上了标签与价码,滚动在流水线一样被复刻的命运的轨迹之上。这样的生命始于温暖的子宫,终于冰冷的刀俎。

长大了的梁田发现自己能做些改变了。他决定,让由他拯救的那个小生命开心幸福的活着。至少,这样活着还有意义。

生为菜物,生命也在颠沛流离中消磨的那样短暂。三年后,梁田去了城里的初中。时常他不能回到乡下,他便会怀念那个扑倒在他怀里的柔软的肚皮,怀念那黏哒哒的舔湿他衣服的舌头,怀念那条大扫帚一样粗砺的尾巴,一下一下扑扇着,搔的他浑身痒痒。又三年,高中毕业的梁田再看见它,它已经颓老了。肚皮上纤细雪白的一层软毛已经蜕落,眼球像黄疸病人那样混浊暗黄,朦朦胧胧的糊了一层半透明的膜,它已经不大能看得清了。只有那一双狼一样坚挺的耳依然勉强支棱着。它还是那么热情,尽管它早已没有了年轻的力量。它乖乖的把脑袋蹭过来。梁田把手指插进已经黯淡的背毛里一下一下的梳,又轻轻的揉乱。当把手撤回来时,他怎么也不敢相信,一大把乱蓬蓬的毛发静静地被他抓在指缝间,轻如鸿毛般的,仿佛又昭示着什么。它的生命在梁田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悄悄流逝,随着一根根毛发的褪色,脱落,紧接着是衰老,紧接着是生命正半轴的终点。

梁田哭了。他没有害怕。只是,尽管他明白所有道理,却依然没有准备好去面对。他像个孩子一样地哭,却再也不是一个孩子。

那一天,仲夏6月的一个傍晚,祖母给他打了电话。它静静地卧在自己温暖的小窝里,没有痛苦的,甜甜地睡了过去,再也不会醒了。

梁田听着祖母苍老而平静的声音,仿佛给了他巨大的勇气。他很惊讶,他以为自己声音会哽咽,眼泪会盈眶,悲伤会翻涌,但都没有。直到挂断电话,他才发现,眼泪已经无声静默的浸湿了脸庞。 原来生命的告别,生者的啼痛哀号都是苍白的。

生为菜物,那么卑微的生命,给了梁田一生最贯彻的疼痛,最深邃的力量,最彻底的幡然顿悟。

04

八月,花椒树应季而青郁。
     
祖母家三亩薄田的畦头遍植花椒,打梁田小时候它们就在那儿了。结实的季节,在油亮的浸蜡似的叶子间挂着一串串渥丹似的麻籽儿,而今年椒的芳香却是最浓郁的。正在那树窠底下,埋着他家养的小狗。生为菜物,生而逃脱不掉被伐戮的命运,死而却卑微而虔诚的回馈着这片黄土。梁田知道,过不了几天,风一吹,沙一埋,这一点痕迹也会不见。一切轻薄的,好像从未发生过。

像呼唤伙伴那样,梁田立在田埂上,大声喊着它的名字。它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,跟你我的名字一样好听。喂,我来找你玩了,快过来,你听见了么!梁田一声声的朝着旷野呼喊,风过境,带走了所有的讯息。

唯有花椒树静谧地生长,八月,应季而青郁。

#作者保留权利

记刘心怡君

九月份的时候,北京的气候还是折磨人似的干热,丝毫没有一丝秋天的意思,那葱葱郁郁的树荫还是绿的一团浓烟,只是渐渐地,盛夏里的蝉鸣声已然归尘了。自八月底,我校就已开始军训了。那几天我和班上的男女同学们一起运动操练的时候,几乎都没有进行过什么融洽的交谈欢闹,彼此都还很狷介,谁又何尝不愿在这陌生的环境里结交朋友呢?我自是羞赧于主动搭讪的,这源于我小小的内心的自卑。军训以来的连日暴晒使我黢黑得像块煤子,这点肤浅的脆弱的自尊使我渴望在人群中隐藏起来,莫要被人点举出来。不凑巧的是,班上有位与我同名的姑娘,自此一来,因为这一点奇妙的巧合, 我们之间的生活便有了交集,我姑且称之为“缘分”吧。
她的确是一位很平凡的姑娘,并不具有叫人惊艳的面部特色,但是脸色朴实而平和,不会让人严肃或者紧张。她的个子较高,头发黑而卷曲,长长的头发系在脑后像极了粗壮油亮的马尾巴。我记得班上的同学叫我便叫“欣怡”,叫她也叫名字“心怡”,所以总会有这样尴尬的一幕:每次我们俩人都会异口同声地大声回应,最后面面相觑,心照不宣的默契一笑。后来,单是为了区别彼此有不必直呼姓名,我们“不得不”给自己取上绰号,她也坦然接受了 。
她是个很努力的姑娘,在我看得见或看不见的地方都努力着。像是在夜间生长的藤蔓,这样的生长不需要曝光,尤有信念般独自攀缘,向光成长。相比她的默默努力,我不禁心有愧疚,但更多的是真切的敬佩。
有诗贺:“ 君子之行,君子之往。山兮悠悠,水兮怏怏。 幽人其幽,良人其良。独行愿也,志兮四方。” 以上,仅以聊表我对刘欣怡君的感谢,得于此生共结为友,我姑且称之为“缘分”。